生命見證集

二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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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學家長期研究發現,兒童早期所受的身心創傷,例如家庭不和,會使兒童的智能、語言和人際關係的發展,產生持續性的損害。尤其是與至親分離,會令孩童哭鬧、退縮和仇視,並且暫時粉碎了他們的安全感,更重要的是會破壞他們成年之後對自我和環境的評價。既然破碎的家庭會對孩童造成很大的心理傷害,那麼,有甚麼方法可以重建這些受害者的人格呢?多年來心理學家、社會學家、教育學家無不眾說紛紜,各持己見,莫衷一是。

童年時代的體驗,究竟如何影響一個人日後的心理狀態?幼年時離開父母、童年時移居美國的吳景行,把他痛苦的經歷和得到心理治療的方法告訴讀者。

吳君畢業於美國加州州立大學會計學系,現定居美國,以下是他的自述。

遠離父母依附爺爺

  若要完完本本地講述我的故事,恐怕花三天三夜也講不完。

  家父是專業會計師,多年前為了謀生,也為著進修,就和母親一起到美國去了。我是在美國出生的,可是才兩歲大時,父母就把我送到台灣去,託爺爺撫養。

  從此我和爺爺相依為命,跟他老人家同桌吃飯、同牀睡覺達九年之久。爺爺是個老實仁慈的長者,他那瘦弱的身軀、光禿的頭頂…至今仍歷歷在目。不論晴天或下雨,他總是依時帶我上學、回家,小心翼翼、顫顫危危的拖著我這個小東西。那時我真不敢想像,萬一有一天突然失去了他,我該怎麼辦。

晴天霹靂送回美國

  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生離死別。九年來我對故鄉的大街小巷、左鄰右舍已產生了深厚的感情,是難以磨滅的。誰知就在這時,爸媽來信說要把我接回美國。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,將我的生活打亂了。在人看來,我要回家共聚天倫,應該是件好事,但我想到的是將要離開我所愛的一切了。我就像一株幼苗,一再被人拔起,移植到一塊未知的土壤上,那種被遺棄和無可奈何的心境,正是我離開爺爺時的感受。

  不久即有人來把我帶走了!在臨走的前一晚,我整夜哭哭啼啼的,爺爺看著他的心肝寶貝,也忍不住老淚縱橫,我倆長久地相對哭泣,弄得一家人也都哭了。我一點也沒有即將回到親生父母懷抱裡那種歡欣的感覺,反倒覺得是要到一個陌生的人家去,到一個遙遠的、不可知的地方去。

夜夜夢遊孤獨思鄉

  我的新家在美國猶他州的一個小鎮上。當我踏上這片新大陸,處身在一個陌生的、半句英文也聽不懂的世界時,我一點都無法適應。頭幾晚睡在牀上如流落孤島上,半夜醒來,睜開眼,想起爺爺,禁不住哇的一聲放聲痛哭起來。噢,我親愛的爺爺啊!我絕望地望著天花板。有時即使睡著了,又會不知不覺的下牀來,走到廚房去,開了燈又再關上,矇矇矓矓不知何時又回到牀上。那種不安的感覺,令我驚恐得夜夜尿牀。

家庭社交困難重重

  「都是被你爺爺寵壞的!」為此爸媽氣極了,沒有一晚不為我「冒煙」的。他們看我這樣,就想重新教育我、訓練我。爸媽發起火時真不是好惹的,長期下來,我們之間產生了很大的矛盾。我也把所受的委屈發洩到弟妹身上,動不動就毆打他們,將他們當「出氣筒」。後來實在無法再忍受,就一連三次離家出走。

  家裡不好受,外面的環境也是困難重重。過了一年我才能聽得懂老師所教的,並用英文與人交談。剛開始講英文,難免結結巴巴的,因此就成為外國孩童的笑柄。我自尊心強,自卑感又重,結果總是以拳頭解決問題。

認識神的開始

  一個暑假的下午,有位鄰居老太太頂著火熱的太陽,蹣跚地來到我家門口,敲門說:「孩子,我可以和你談談嗎?」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頭髮,態度十分誠懇。

  我把她請了進來,坐定之後,她簡單的告訴我,神是多麼愛我。「基督為你的罪而死,所以你當接受祂進入你心。」她緩緩的說:「耶穌被釘死,三天後又復活了,祂是真神,你若願意就可認識祂。」

  「哦,我聽過耶穌的名字,祂是基督教的創辦人。」

  老婦人沒有和我辯論,卻握住我的手說:「跟我一起禱告吧!」

  那次是我認識神的開始。當晚我內心如同平靜的湖水,嘗到與神交通的喜悅。此後有一段日子,我每晚都要先祈禱才去睡覺。後來有人送給我一本舊聖經,我從創世記讀起,讀了半天一點兒也不懂,從此就將它置諸高閣,連主耶穌也不理了。

父母離異自立更生

  在猶他州住了三年後,我們舉家遷到南加州。不久,爸媽分居(多少為著我的緣故),我留在爸爸身邊。我是個少年人,看見周圍的同學、朋友都和父母同住,而我的媽媽卻離開了我們,心中真不是滋味。在那段日子裡,我和爸爸輪流料理家務。

  不知為甚麼,我不喜歡這個家,也不想累著爸。十五歲時,我開始在一家餐館洗碗碟,賺錢養活自己。沒過多久我就失業了,只得再找工作。十六歲那年,我正式離開家人獨立生活,不再受人管束,半年才回家一次。到了十八歲,我下定決心永不再回家!因為在那裡,我找不到值得留戀、懷念和令人回憶的兒時情景。

為得補償力爭上游

  我的中學生活大都在極其勤奮的狀態中度過的。或許是欲求補償的心理作祟,我要在學業、運動方面出人頭地,好掩飾內心的創傷和自卑。正如我所願,整個中學階段我都是美國少年中的佼佼者。除了努力讀書之外,我還練得一副健碩的體格,這使我成為運動場上的明星。我又是摔角能手、籃球射手、功夫迷、李小龍迷。我不懂得愛,只知道現實無情,人心冷酷,要生存就要作惡人。我曾多次捫心自問:我已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卓越成績,為何內心仍不滿足?為何性格更加反叛?反覆思量後,我發現了一個令我痛苦的事實─我天天在走下坡路;沒有真誠,沒有深交,對一切人、事、物都像冰一般冷淡。父母爭吵的情景,自己被責打的痛楚,與爺爺分離的不安,母親棄家而去的打擊…不時湧上心頭。試問在這種沒有愛的氣氛裡薰陶、培養出來的孩子,怎能除去這些惡夢般的過去?又怎能得到心理上的平衡呢?

為甚麼?

  爸見我情緒低落、心情沮喪,便勸我去看心理專家。經過多次的會談、測驗和輔導,反倒使我更加憂鬱,不禁自問:「為甚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?為甚麼我這樣冷酷無情、漠不關心?為甚麼我不能以真誠待人?為甚麼我心裡只有恨?」

  是移民的錯?是父母的錯?是自己的錯?我也不知道。

  高中快畢業了,我依然活躍在球場、運動場上,內心卻是空白一片,連自己也不知道在作甚麼。

英文課上的怪人

  就在那時,班上出現了一個怪人。他披著一頭齊肩的長髮,每次上英文課都不帶課本來,只是把一本厚厚的聖經放在課桌上。英文老師是不信耶穌的,這怪人經常和他在班上展開舌戰。這時我記起從前那位老太太向我所傳的福音,又常問這怪人很多「為甚麼」:為甚麼人要受苦?為甚麼世界沒有和平?為甚麼…他說了很多,還要我讀有關信仰的書。我一面細看書中所講的─我們的主使人得平安,一面留意「怪人」的行為,看他如何與人交往,如何幫助別人,叫我愈過愈羨慕得著神的救恩。到一個地步,我幾乎要喊出來:「我太糟了,我要弄清楚神給我的救恩!」

自閉兩星期

  我下決心要全心全意尋求真理。整整兩星期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不跟任何人談話,不和別人一同吃飯,也不理朋友的看法怎樣,我要尋出答案來!

  一切問題的答案在哪裡呢?我突然想起那本被我擱置了的聖經,那本又舊又深奧的書在哪裡?我終於把它找了出來。這次我認真地讀這本書,從詩篇開始一章一章的讀下去…讀到以色列王大衛在遭人追殺、陷害,落到各種危險之中,面臨乾旱無水之地時,對天地的主發出呼喊!他有神,他信神,神也成了他唯一的安慰和盼望。大衛在消沉的時候能依靠神,神便帶他經過了困苦、急難,救他脫離苦境。我一邊讀一邊鄭重地接受這些話,把這些寶貴的聖言一一記在心中。

活水湧流

  兩週過去了,那天清早起來,我覺得天色特別蔚藍,雀鳥也不再爭吵,卻像在彼此唱和,朋友、親人也不再醜陋了。變了,一切都變了。悲傷的往事如風飛逝,我的問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好了,好了,主,我將所有的困難都踩在腳下,多年來無形的枷鎖現在都脫落了。當天我收到心理輔導專家的通知書,約我去治療,我看了一眼就把它撕得粉碎。現在我已尋到答案,我愛一切的人,我開始歌唱、跳舞。我跑去找那怪人:「嗨,怪人,我發現主是活的!」正如主耶穌的應許:「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。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,直湧到永生。」(約翰福音四章14節)

最高榮譽 得著基督

  中學畢業那天,我因成績優異(總分差一點就達到滿分),加上運動方面也得了獎,所以戴了頂與眾不同的禮帽。我並沒有特別興奮,因我知道我唯一的依靠、喜樂、榮耀乃是從主耶穌而來。祂是如此堅強、溫柔,我實在寶愛祂。當我一認識榮耀的救主,便不得不低頭俯首說,身外的一切事物我都願放棄。

  典禮完畢,爸爸、妹妹都跑來向我祝賀,他們激動得哭了起來。

  「來,我帶你上館子去。」爸快樂的說。我沒有忘形的歡笑,也沒有淚水,我發現我愛他們。

  「但願你也得著寶貴的救主。」我想。

賣掉一切跟隨耶穌

  接著的那個夏天,我經常和怪人在一起,並從他得到很多屬靈方面的幫助。從那時起直到今天,我每早起牀後,頭一件事就是讀聖經。不管人對聖經抱甚麼態度,對我來說,它確實改變了我的內心。因它不僅是一本歷史書,更是神活的話,而我所有的「為甚麼」也都從聖經中找著了答案。

  信主一段日子後,我很怕會失去祂,所以便把所有的書本賣掉,準備到禮拜堂去作清潔工人,又想往外國作傳道人。可是主耶穌沒有批准,卻要我去讀大學。我乖乖的順服了,把所有書籍再買回來,進大學好好為主讀書。耶穌說過,祂要住在信祂的人裡面。如今幾年過去了,我並沒有失去主,因祂在我裡面,這並不是心理作用,也不是精神寄託,因為主是又真又活的。

重溫舊夢人生幾何

  一九八二年我回鄉探望爺爺。多年來,我一直為他祈禱,盼望他老人家也得到神的生命。在飛往台灣的班機上,我不時默禱:「主啊,叫我爺爺也接受你!」一別十多年,他老人家依然可親可愛,真是一等的大好人,不過總覺得他少了一樣東西─永遠的生命。在美國時,我多次寫信對他說,耶穌愛他,正如他愛我一樣。兩個感情再深厚的人也免不了要分離,但是我們的主卻永遠和信祂的人同在!

  回到故鄉的第二晚,家裡其他的人都已進入夢鄉,只剩下我們爺孫倆共處一室。淚水早已流乾,多年前的美夢難再重溫。爺爺老了,腳已微跛,牙齒全都掉光了,雙眼深深下陷,腰也直不起來了。談不到幾句,他已倦了,想睡了。

  「爺爺,我想和你講講主耶穌。」我實在無法再忍住心頭的話:「你是一個器皿,是用來盛裝神的。若沒有神在你裡面,你就會感到虛空、無聊,覺得人生乏味、無意義,就像一隻沒有手在其中的空手套一樣。爺爺,你要接受主到心裡…」

  沒想到他立刻就接受了,還開口向主禱告;接著而來的那個星期天,便和我一起去聚會!我送了一本聖經給他,然後就回美國去了。從前他每次寫信給我都是甚麼「子曰」、「夫子如何教訓」等等,現在來信卻是「因著主的憐憫和恩典」、「賜生命的靈」、「復活的主」、「在祂的復活裡」…真是奇妙的大改變。

  爺爺信主時已是八十一歲。那次台北之行我到處述說這位活的主,結果計程車司機信了主,叔叔也信了,再加上爺爺,還有…凡是我所傳過福音的全都信主了。哦,讚美主!

母子重逢病中求諒

  一九八四年十月,母親回家探望我們。那時她已患了肝病,對從前沒有好好照顧我們惑到很內疚。一天,只有我們兩人在家,她來到我跟前對我說:「你肯不肯原諒我過去的一切?」媽瘦得只剩下八十磅,五呎高的矮小身材就更顯枯槁了。她像在哀求,又像怕我拒絕她的道歉似的。

  這話若是在我十五歲那年聽到,就算她跪在我面前我也不會饒她的。哼,拋棄我、打我、離開需要她的親人,多年來令我受盡了心理上的折磨,這樣的母親我怎能對她講好話呢?可是今天我有了主耶穌,這位神聖的主是仁慈、寬恕、同情、俯就的,祂並未打死犯罪的婦人,甚至還為殺害祂的人代禱,我算甚麼?難道我比耶穌更聖潔?更有資格定別人的罪?

  「媽,我原諒妳的一切。」我握著她柔弱的手,低聲說。真的,從我得著耶穌基督那天起,我已經原諒她從前那許多愚昩的行為了。

  母親哭了!多年前的戾氣消失了,整個人軟化下來,我知道主已在她心裡作了工。

  「媽,這世界是充滿罪惡的,但主能成為我們的生命。」我送了一張福音單張給她,沒有再講甚麼,她已接受耶穌基督的生命了。

我的見證

  不知不覺我在美國已經住了多年,由童年、少年到大學畢業。這雖是個先進的國家,人民的生活水準也比東方各國高,但是人性的弱點卻是一樣的─感情脆弱,受不起打擊;意志力薄弱,受不了罪惡的引誘。世上不知有多少家庭破裂,有多少人自毀前程,這豈不都是因為不認識創造的主,也沒有得著救主的生命嗎?我認識許多美國朋友,其中有不少人都曾試圖自殺,而我卻從未想過這些傻事。信仰使我積極、光朋、上進,將我心中的仇恨化為仁愛。從前我就如同一口枯井,縱然有時冒出一點水,亦是苦澀得令自己和別人都難受;現今有主在我靈中,我就有了活水的泉源,甜美、喜樂、歡暢,何其無限無量。但願讀者都來就主,得著這生命的活水。

  「若有人在基督裡,他就是新造的人,舊事已過,都變成新的了。」(哥林多後書五章17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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